外师造化 中得心源——陈培伦山水画解读

受西方文化的影响,中国传统国画在二十世纪的一百年间发生着剧烈的嬗变,传统的技法情境在现代审美思潮和革新家面前显得有点无奈。陈培伦则不同,他仍坚守着传统国画的阵营,从传统中一直走来,而且是走得那么地坚定和自信。

陈培伦从事的是山水画创作。山水画在中国画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,它灿烂于五代两宋,精纯于元,萎靡于明,复兴于清,而振奋于嘉道之际(《黄宾虹论画语录》)。悠远的山水画历史成为学山水画者必不可少的历史参照。陈培伦走的正是一条师古人、师造化的路子。他以古为徒,上溯宋元诸家,下至清初四僧,无不心摹手追,融会贯通。陈培伦曾临《清龚贤溪山无尽图》一册,临作形神均佳,李铎先生读后赞曰:“君倾全力,毕临清龚贤溪山无尽图一册,细品之,构图虽有变易,通观却可传神。君于临习中揣度笔法,积墨点染,淡墨皱擦,既厚且活,干湿互济,含蓄内敛,沉厚不浮。加之光彩明暗,留白适中,使山石树木,流水亭台,逶迤相连,动人心魄,使人观之顿生卧游之兴。”由此即可见一斑。

临,不辍地临,可以锤练笔墨功夫,而亲近自然,则可开拓画家胸襟,激发创作欲。张璪曰:“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”。这是中国山水画特有的笔墨品格决定的,自古至今,凡涉丹青水墨有成者,皆不离此道。陈培伦多次上黄山、游石林、爬青城、登峨嵋,饱览天下奇峰,感悟天地山川灵气。“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,山川脱胎于予也,予脱胎于山川也。”(《苦瓜和尚画语录》)。自然造化,山川灵气,这一无形的艺术元素会积累成一种生活的厚度,这种厚度最终演化成创作的“激素”,成为一股潜在的力量在画家的心中奔腾。陈培伦正是在这古人之迹、自然之象的游弋中不断地得到充实、升华,成为他坚实的“画基”。

当然,艺术创作的需要不仅仅在于此。作画之道,还在于“悟”。“悟”表现在思想上是作者的感悟力,表现在技法上是作者运用笔墨的能力,而最终结果则表现在作品的创作意境上,在于“似与不似”之间。陈培伦身上潜在的艺术“激素”,一旦落到笔下,就变得笔墨淋漓,气势飞动,依笔者之见,陈培伦的山水画正取胜于笔墨和体势。其多用“实笔”,间参“虚笔”,以“虚”托“实”,“虚”“实”映辉。且多用书法之笔和点擦皴厾去丰富视觉上的冲击力。留白较少,一反传统大量留白,“计白当黑”的表现而变为“计黑当白”,用墨之“五彩”“六色”去调整着画面的层次、空间、远近、虚实、色阶等,把深山、苍松、房舍、小桥、溪流、飞瀑、云雾等写“活”起来。黄宾虹云作画应“浑厚华滋”,又云“江山本如画,内美静中参,人巧夺天工,剪裁青出蓝。”陈培伦正是依靠丰富厚实的笔墨语汇去创作,把心中之山水和自然之山水统一在一起,这是一种“格物致和”的“物化”结果,所以他的画始终呈现着一种蓬勃的东方神韵和精神品格,刘大为先生评曰:“意境深远,空灵秀逸”。正如是也。

笔墨体现风格,风格即是方式。陈培伦的山水画强调意韵,即画自身的内涵去打动人,所以读培伦君的山水画应注意一个“品”字,才能得其“味”,这也是我国传统山水画品格之延续。看得出他每创作一件作品的思考维度,他似乎总在“思”,总想着应用怎样的笔触和语言去表达山水自然之精神。从其作品也可以看出,如果没有理性的思想支撑,是难以表达出“意境深远”的山水品格的。但他的创作又充满着激情,当然,没有激情的传输他的所有思想也都显得毫无意义了,他的画面也就没有那么多高潮迭起,无法呈现出那种郁勃的宇宙自然的生命元气。正是如此,他的山水画风骨开张,气势恢宏,格调高,不落俗,让人越品越得其个中三昧。

我想,陈培伦的这一“山水品格”正来源于其“心理品格”。万法归心也。他的山水画不仅体现出他对“画理”的理解,更在于他能自由地游弋于“画道”上,“依于道,游于艺”,去实现自我精神的对话。是的,他步伐踏实而且执著,这种执著不是为了别的,只唯求艺术的真谛。在与陈培伦的交往中,我深切感受到他为人的热忱和亲切。艺术家的艺术魅力往往和其人格魅力统一在一起,当我们从其人、其艺作全方位观照时,就不难感受他特有的艺术风采了。
陈云金

返回